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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我六岁的女儿(单然原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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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女儿小凤,想来 该有十五岁了吧,我是说,如果她还在的话。
; z, n. J7 B/ _* j小凤 是我的女儿,我不知道她到底出生于哪一天,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,她已经躺在襁褓里嘤嘤地哭了,那一天,是一九九二年十二月十一日,一个阴冷的冬日。我和石头一起去县城的小火车站玩(太康县是一个偏僻落后的小地方,那里的火车站没有候车室,甚至没有像样的站台,铁道的两边便是低矮的民房),而就在从站台通往居民区的胡同口,我们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女婴,我很喜欢这个婴儿,但最终她被石头的父母——石叔叔和石阿姨收养,为了安抚我忿忿不平的情绪,这个女婴便从我的名字,取名为 小凤。( c4 b' ]; m, U9 L# @
我们对小凤甚是喜爱,但在此之前,对小孩子却是没有丝毫的兴趣。自从小凤被石叔叔石阿姨收养后,我更是成了石家的常客,即使后来上学了,有了很多的作业,我还是每天都抽出时间去看小凤,只要一天看不到她,就会觉得心里很不安。小凤三岁的时候,我们开始教她识字,背唐诗。说来奇怪,8、9岁的男孩子,正是贪玩的时候,也最是没有耐性,但我们却可以整天的照顾小凤而不会感到丝毫的厌倦。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情,在我们的潜意识里,小凤就是我们的私有财产,是不允许任何人碰的。当我们做错事的时候我们会乖乖接受大人的惩罚,但当小凤受到哪怕是一点呵斥时,我们就会觉得难以忍受。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妹妹,石头也有了自己的弟弟,我们都很爱自己的弟弟妹妹,但这种爱与对小凤又有不同。如果我们的弟弟妹妹在外面受了欺负,我们感到更多的是气愤,在确认是别人的错后会毫不畏惧地找到欺人者痛打一顿;但当小凤受到欺负时,我们感到更多的 是心疼,甚至会心疼得掉下泪来。/ c% a6 \/ N. k
慢慢地,小凤长大了,也开始懂事了,在她五岁那年,不知从哪个多嘴的邻居口中得知她不是爸妈亲生的,而是被她的大哥二哥捡来的,从此,她太过稚气的脸上就过早地蒙上了一层忧郁,而对她的爸爸妈妈——石叔叔和石阿姨——竟也疏离了起来,但对我和石头 却更多了几分特殊的依恋。上初中后,我和石头开始住校,每当周末我们回去看她时,她都像只小燕子一样围着我们飞来飞去,“大哥二哥”不停地喊着,那是小凤一星期中最快乐的时光,而每当星期天下午我们要回学校时,她总是显得很落寞,每次看她挥着小手跟我们说再见,我的心都会隐隐作痛。小凤怕疼,每次生病打针时总是又哭又闹,石阿姨一点办法都没有,但只要是躺在我或者石头的怀里,她就会很乖,一声都不会哭。在她七岁患脑震荡的时候,由于一直头晕恶心,自然很难受,她就一直哭,谁都哄不住,一个才七岁的小女孩,遭受这么大的病痛怎么会不哭呢?那段时间,不管白天功课多忙,我和石头都坚持每天轮流守夜,而小凤总会在我们怀中,听着我们并不精彩的故事静静睡去。7 {+ v* F- h' y  p( ?
小凤十岁那年,石头的姨父姨母死缠着石阿姨要走了小凤做养女。虽然我和石头回家后大闹了一场,但我们毕竟还是孩子,有些事情,做不得主的。两年后,小凤随养父养母移居广州,从此便不得相见了。每次打电话她似乎都有说不完的话,讲她的烦恼,讲她的朋友,讲她的梦,她热切的话语中满是对我们无尽的思念,但有时候才只说了一句“哥,我想你……”便会忍不住哭起来.唉,虽然数年未见,对哥哥的依恋竟是有增无减。
4 Z. ]- Q3 i+ p* ?听到小凤病危的消息是在去年的五月份,当时我和石头都在忙着准备期末考试。我不知道我是怎样赶到广州的,当我跌跌撞撞地冲进病房时,石头已经守在那里了。而小凤依然昏迷着,我那曾经总是围着我飞来飞去的妹妹,我那每次见到我总会欢呼着大哥扑进我怀里的妹妹,如今却无声无息地地躺在床上,好象不认识他的大哥了。“小凤,哥来了,你怎么不理哥呢?你不想哥吗?”但任凭我喊破了喉咙,我的小凤依然沉睡着,而石头早已泪如雨下。我不相信,我不相信小凤会这样睡去,我知道她一定听得到我在喊她,她一定正在努力地想在我的某一声呼唤中突然睁开眼来,然后一下子跳进大哥的怀里,但现在,她在一个寒冷的梦境中 迷路了。我知道,她一定正在努力地寻找梦的出口,她一定走了很多路,她一定很累了,她是不是想要放弃、想要休息了?我忽然警觉过来,我不能停止呼唤,小妹找不到出来的路了,我必须不停地呼喊她,让她知道大哥二哥在等她,让她不要停下,让她循着哥哥的呼唤找到这噩梦的出口。
( H0 W& _* C7 O1 f; C- \/ c两天两夜,两天两夜啊,我和石头一声不停地呼唤着小凤的名字,石头已经失声了,我的嘴唇也早已伤口纵横,鲜血淋漓。两个人,在短短两天之内,竟好象一下子老去了三十岁。那时我才深切地感受到,原来小凤于我、于石头,竟是如此的重要,如果可以,我会毫不犹豫地以我的死换得她的苏醒。1 a: ~) t/ e2 l2 D$ U  V2 z
第三天,就在我也要完全失声,就在我们再也没有声音去呼唤小凤时,小凤醒了,医生嘟哝着“怎么可能”匆匆赶来,在一群医生护士手忙脚乱的忙碌后,病房里重又恢复了安静。小凤显得很激动,她拒绝服从医生让她不要讲话的命令,然后,她礼貌地请其他人离开,说想和两位哥哥单独待一会儿.众人离去后,她便只是看着我们流泪,看着这个曾经活泼可爱的妹妹,看着这个对两位哥哥如此依恋的妹妹,我的心都碎了,没有哥哥在身边的日子,她该是多么孤独,多么无助.“哥,”小妹艰难难地开口了,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.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们说,但我怕 我说不完了.”这个冰雪聪明的孩子,她早已知道 自己 是逃不过这一劫了,但她没有畏惧,没有胡闹,是要见哥哥最后一面的强烈愿望,支撑着她坚持了这么多天.“自从五岁时知道我是你们捡来的那一刻起,我就把你们当成最亲近、最可以依靠的人。我出生不久就被爹娘抛弃了,是你们又给了我生命,哄着我,护着我,把我养大,如果没有你们,就不会有小凤。虽然我没有亲生爹娘,但我比任何一个孩子都幸福,因为 我有两个好哥哥。哥,小凤时间不多了,临走之前,让小凤叫你们一声—爸爸吧!”这一声“爸爸”竟似一声惊雷击在我的胸口,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突然淤塞到一个无路可走的峡谷,眼前漆黑一片,耳朵嗡嗡作响,胸口像被千斤巨石压着一般透不过气来,我必须出去,我需要空气,我踉踉跄跄地向着印象中门的方向冲去,我不知自己要去哪里,也不知路上撞倒了多少人,我只是想找一个开阔的地方,我需要空气,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发疯的空间,我有一种灵魂被突然抽离了身体的感觉,精神飘忽得像一团雾,身体却沉重的似要将我的双腿压碎,我无力呼吸,无力呼吸,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却只感到越来越重的窒息……终于,我没能跑出病房大楼,在楼梯的拐角处,我终于再也支持不住,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号,我无力地跪在地上放声痛哭,我不在乎身边围了多少人,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目光,不在乎自己的双手在冰凉的地板上锤打得鲜血淋漓,为什么,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?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要降临在我的小凤身上?这不公平,这世界太不公平!万事万物都存在,为什么我的小凤就不能存在?为什么?病魔吗?为什么那该死的病魔要缠住我的小凤? 小凤,她那么懂事,那么善良,身世那么不幸,为何这万恶的上帝还不肯放过她?我不能不埋怨命运!命运,你太不公平! 我终于明白,对于小凤,我究竟是一种什么感情,虽然我没有女儿,但这种痛 是那么真实,它真的是,真的是当一个父亲在失去心爱的女儿时才会有的撕心裂肺的痛啊!
; g0 ~! P. p9 c终于,我哭得没有力气了,二十年来,我从未这样 这样放肆地哭过,我一直认为自己很坚强,但当小凤要离我而去时 我才发现 自己竟是如此地无助。+ |) k& K+ |0 u# K* V
虽然我很怕,怕看到小凤那双对我们无限不舍的眼睛,但我必须回去,我不知石头是否也像我一样跑了出来,如果我们都不在,小凤会害怕的。
' l" Y5 Y+ n+ }7 s% w  j3 V5 s大人们在病房门口焦急地走来走去,小凤不让他们进去,她在等我们回来。石头紧跟着我回到病房,虽然我们在外面极力地调节了自己的情绪,不想让小凤看到我们流泪,但小凤的一声“爸爸”瞬间将我们苦心经营的武装击得粉碎,刚刚擦干的眼泪瞬间又爬满脸庞。我冲过去,紧紧地把小凤抱在怀里,似乎这样就能留住我的女儿了。我那懂事又善良的女儿啊,她拼尽生命中的最后一丝力气,艰难地对我们挤出一个笑容:“爸爸不哭,小凤累了,想睡了,你们给小凤唱《摇篮曲》好吗?”我们知道,最后的一刻 到了,我们擦着怎么也擦不干的泪水,扶小凤好好躺下,仔细地盖好棉被,然后,一人握着她的一只手,没有约定,甚至 没有眼神的交流,我们同声唱起那首 父亲唱给女儿的 《摇篮曲》:6 Y" z! l; T' Y- u4 T) T6 a9 T
亲爱宝贝乖乖要入睡,. |% X' E! ]+ G) ?' A+ l
我是你最温暖的安慰.
! }' m. Y. r1 m$ M爸爸轻轻守在你身边,
3 K7 f$ d, z( }7 F5 L7 \你别怕黑夜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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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感人了,人性深处有真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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